我去當評審,發現大家都搞錯對手了
AI 把迭代的成本降到趨近於零,於是瓶頸從「能不能做」位移到「知不知道下一步要修什麼」。護城河不是迭代次數,是有方向的迭代——而方向,只有泡在現場的人才有。
前陣子我去當一場教育新創的評審。坐在台下看完一輪簡報,我心裡冒出一個跟現場氣氛有點違和的念頭:
這個世代,大家最怕的對手根本不是 Vibe Coding。
你大概也聽過那套說法——AI 會寫程式了,工程師要被取代了,隨便一個人用嘴巴就能「vibe」出一個產品。聽起來很可怕。但那天看完所有作品,我反而覺得,真正可怕的不是「能不能做出產品」這件事。
真正可怕的,是那個能把產品來回打磨數百次的人。
當划船變免費,門檻不是降低,是換了地方
先講一個反直覺的觀察。
AI 最大的改變,是把「迭代」這件事的成本降到趨近於零。過去你改一個版本要熬夜,現在你一句話、幾分鐘就有新版本。這件事所有人都看到了,於是大家的直覺結論是:做產品的門檻降低了,人人都能做。
但我那天的體會剛好相反。
打個比方:AI 等於發給每個人一艘不用出力的船,你想划幾百次都行,划到手不痠。聽起來人人都能渡河了對吧?問題是——這艘船不會告訴你岸在哪裡。
不懂水域的人,划得再勤、划得再多次,也只是在原地繞圈。他每一槳都很努力,但他不知道下一槳該往哪划。懂水域的人,每一槳都在縮短跟岸的距離。
所以當「划船」變免費之後,門檻沒有消失,它只是整個搬家了——從「你能不能划」,搬到「你知不知道岸在哪」。
換成產品的語言就是:當「做出一個版本」變便宜,瓶頸就從「能不能做」位移到「知不知道下一步該修什麼」。而這個「知道」,AI 給不了你。它只能幫你划,不能幫你看岸。
我自己試過,所以我知道這有多爽——也知道這有多簡單
這陣子我開始自己做一些 iOS App,純粹給自己用。健身的、記帳的、拍片用的,都是繞著我的日常打轉的小工具。
過程快得驚人。我做出來、自己用,用個兩天就列出十幾條要修的地方,來回幾輪就收斂成一個我每天真的會打開的東西。為什麼這麼快?因為我自己的需求,我自己最清楚。我不需要訪談、不需要問卷、不需要猜,我就是那個使用者,痛在哪我身體最誠實。
但我得老實說一件事,免得你誤會了方向。
做給自己用,其實是所有模式裡面最簡單的一種。
因為我同時是工程師和使用者,「懂現場」對我來說是免費的、不費力的——現場就是我自己,我不用跨越「理解另一個人」那道牆。我列得出那十幾條,不是因為我厲害,是因為我根本沒離開過現場。
這也是為什麼我說,把產品做給自己用,是這個時代最好的入門練習,但它只是入門。真正的天花板在另一邊。
真正稀缺的,是讀懂「別人的現場」
那天評審裡,有一組是特教老師。
他們做的東西,乍看之下簡單到不行——一個番茄鐘。就是那種設定時間、專心、休息的計時器,市面上幾百個。
但他們做的不一樣。他們針對自閉症的孩子、過動症的孩子、不同狀況的孩子,各自設計了不同的番茄鐘使用方式。同一個簡單功能,因為背後有對「現場」的深度理解,被打磨出完全不同的層次。
我看著就懂了:這個東西,一個再厲害的工程師,如果沒在特教現場待過,他做不出來。不是技術問題——番茄鐘能有多難?是他根本不知道要往哪裡修。他會停在「夠用、夠好」那條線上,因為他看不見那條線之外還有什麼。
這就是關鍵差別。
我做給自己用,難的部分(懂現場)被我跳過了,因為現場就是我。特教老師做給一群跟他不一樣的人用,卻還能精準命中每一種狀況——他跨越了那道理解他人的牆。那才是真正稀缺的能力。
AI 讓所有人都能迭代了,但它沒辦法給任何人「方向」。而方向,來自你對某個現場有多深的浸泡。你越懂那個現場,你的每一次迭代就越有殺傷力;你不懂,給你無限次迭代也是白搭。
護城河從來不是你划得多快、划了幾次。是你知不知道岸在哪。
半年後技術又會長大,但這個套路不會變
我們現在手上玩的這些技術,再過半年、一年,肯定又會長成完全不同的樣子。這是確定的。
但有一件事我認為基本不會變:問題始終在使用者身上。
去搞懂使用者真正卡在哪、去預想未來技術成熟的那一刻能解決什麼、然後在那一刻到來之前先把現場摸熟——這個套路,從以前到現在,再到可以預見的未來,都不會過時。
技術會一直變便宜、變強。但「懂現場」這件事,永遠得有人親自去蹲、去泡、去理解。那是 AI 給不了的,也是接下來真正值錢的東西。
所以如果你問我,這個時代該培養什麼能力——別急著去學最新的工具。先選一個你願意蹲下去、蹲很久的現場。工具會等你,但對現場的理解,沒有捷徑。